高三(10)班

你没有把我变成更好的人

陳司令Nothing:

当时能获得上海的工作,倒不是多大多强的公司,只是自己觉得满意,做的开心,这是很难得的事情。自然,我想说的并不是简历做的有多好,作品有多优秀,而是这篇求职信。我总觉得男人,应该有信仰,一个人也好,一件事也罢,设计与文字就这样相辅相成的充斥在我生命里,像一个回形针一样,让我时刻自省现实中应该有梦想,憧憬中必须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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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个谈不上优越但也殷实的家庭里,母亲是几十年的老师,父亲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店,几处房产,凑合着一辈子用我妈的话说就是,“给辆车给套房子你,找个善良点的姑娘,这辈子就算是过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过了”,但听起来总有那几分丧气和不吉利。我不要“过了”,我要用力地活着,我要耄耋之年弥留之际最后一次回忆的时候,起码是有一个人和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人生一趟是不虚此行的。然后,然后那件事应该就是设计了,这是我大学快毕业以后才确定的事。


在毕业之前,我在美院里是插画专业,却被卖羊头挂狗肉分在版画系里,白天拿着刻刀埋头在各种油漆印墨刺鼻的世界里,晚上等着室友入睡以后,就借着电脑屏幕那点微光,开始写作,只有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还是自由的。想着大多数同学凭着那点天赋和努力挤进美院,被不喜欢的专业捆绑,被慵懒打磨,为恋爱消瘦,最后也只是因那纸文凭才甘愿在这里装模作样,就格外沮丧,因为在十八岁那个人人都带着梦想幻想着能闯出一片天的年纪,还不到四年,现实就像鸦片一样侵蚀着梦想的雏形让人卧床不起。


那个时候,已经是12年年初,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课程,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毕业设计,闲聊之中,知道一部分人准备拿到文凭以后就回到自己的家乡听从父母的意愿从事别的工作,当然了,肯定是份可以稳妥到安享晚年的工作,这方面,父辈比我们看的远;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总算熬过了这四年,爱情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带着女朋友回家,拼着父母的财产定下这门终身大事就是花好月圆的结局,工作从来不是他们操心的事,学艺术的没有几个家境不阔绰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还妄想着拿着这份四年苦学而来的技能,靠着一份为梦想执着的热诚出去出人头地。我就是这极少一部分人中的一个,说是妄想,不仅是因为我母亲是属于第一种,毕竟如果我的梦想能让我光芒万丈,我的母亲也不会在我起早贪黑总在熬夜中寻找灵感却换来一份微薄报酬的如今,还落井下石。


她至今都觉得,设计这样的工作不适合我,或者说,划不来。


其实这样的观点,包括很多人,甚至是设计师自己,但绝对不包括我。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就听了我母亲的话,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大学生,拖点关系进了她的学校,做一名老师,拿着还算不错的报酬,也算是个文化人,安分守己的呆在在武汉,就应该这么顺理成章的一辈子了。但我敢肯定,肯定不是“活得很好”,哪怕很好也肯定不是我和我的“设计”走南闯北披荆斩棘拼下来的,我已经二十四了,如果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两件作品带来很好的收入,如果不能因为年少轻狂时的一点执着而让一两个人记住我的名字,如果不能因为自己的理想而“活的很好”,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的设计。


而你一定不知道,除了在校时候听过一些所谓的艺术家为你在步入社会之前的一些高谈阔论外,我还没有参加过一次设计演讲会,没有参与过一次设计演展,这些我做梦都想加入提升自身能力的机会,只能通过网络上的视频和零碎的几张图片望梅止渴,在武汉这种不注重品牌形象设计包装的二线城市,只能是个奢望。


我爱我的家乡,比任何人都爱。这片依江而卧的城市浓缩着我二十多年的绮梦,最亲的人在这里,最爱的人在这里,最美的回忆都在这里,我没有理由不爱它,可是,我也热爱我的理想。这条路,我已经走了一半了,我不可能停下,更不可能原路返回,即便如履薄冰,我也要把它变成康庄大道。


说起这条道路,崎岖自然谈不上,但也不像大部分艺术生那样是从小从专业的氛围里陶冶出来的,小的时候,受着姐姐的影响,我也跟着喜欢翻阅日本的一些漫画,被里面栩栩如生的人物和剧情吸引的废寝忘食,当所有身边的小伙伴都攒着零花钱分享着哪里有好吃的零食哪家的文具店的铅笔更漂亮的时候,我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终于又可以多买一本了。之后,我便开始不满于现状,如果他们出自人手,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复读,我就翻着漫画看着定格卡通,依葫芦画瓢的画了十二年,没有任何老师的教导,没有任何科班的培训,不是家境贫困,只是在复读之前,我的母亲,都觉得“画小人”是不务正业,她理想中的艺术是音乐,是那种可以搬上台面的陶冶情操,是可以荣登大雅之堂被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荣耀,比如钢琴,所以在那个不敢叛逆的年纪里,我只能正大光明的苦练着我并不热爱的音乐,蹑手蹑脚的把画画当作唯一的娱乐。直到我高考失利的时候,我连选择未来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母亲知道原来艺术生也是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原来艺术生的前途也是可以很光明的,我没有选择音乐,我只想画画,十八年里,她终于让我自己作了一次主。


时至今日,如果重新再让我选择,或许我两样都不会选,复读太苦,朝七晚十的日子,每周只有周日半天的休息,一群人挤在一个十几平的筒子楼里,灰暗的灯光让我有种传销的错觉。没日没夜的速写、素描、水粉,轮流着当着头像模特,一坐就是不能动的三个小时。08年的冬天闹了雪灾,我常常双手漆黑的削铅笔削到一半,看着屋外白茫茫的一片,双眼放空的时候,我会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艺术生都知道,高考门槛并不低,年考、校考、高考三大坎,哪一步跌倒了都是前功尽弃,我知道自己拥有不小的天赋,可我同样也知道别人都是三五年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艺术生,而我只是半路杀出来想用艺术投机取巧的复读生,同样的时间里,我得用跑的,可能因为父命难违,可能因为那时年幼无知天真的以为我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的笔杆会是我最英勇的同盟力压群雄,可是,我以为永远只是我以为,那个极寒的年末,每家每户都是欢天喜地的辞旧迎新,只有我,死在了年考的分数线上。


我说过,换做如今的我,我肯定不会复读,因为我输不起,可那个时候的我,一无所有,所以我什么都没在怕的。体质上的调整给了我最后一丝希望,全国三十六所高等艺校是不用参考年考分数的,换句话说,我还可以去校考,只是没有其他伙伴那么多选择的余地,我只能在这最顶尖的三十六所学校里去厮杀,校方顾虑着年考的刻板会抹杀掉很多天赋异禀的人才才出此下策,而只有我知道自己是一个连年考都过不了只能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的废物。


后面的事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我都过线了,那一年,我的高考成了全家共襄盛举的谈资,尤其是母亲。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其中冷暖,唯我自知,但是我能理解她的喜悦,她也不容易。


我不喜欢看自己不喜欢的展览,我更不喜欢附庸风雅的去称赞一些我根本就看不懂的作品,哪怕它的呼声再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看不懂就是看不懂,艺术应该是一群人攀藤揽葛的酣畅淋漓,而不是大家在山脚仰望你的高处不胜寒。


因为我知道,艺术的姿态应该足够骄傲,里子却应平易近人。


我认识过没有文化白手起家的老板,结交过不到二十五就坐上总编辑的年轻人,交道过因为那个叫运气的东西就发了横财的暴发户······当他们每天都踩着铮亮的皮鞋和那些早出晚归的异乡人挤进大楼电梯时,会有那么一霎那居高临下的自我陶醉,又或者会礼貌性的点点头退出电梯让给更需要的人,这份陶醉就会更隆重一些。


我想,这应该就是那群叫做“活得很好”的人吧,我当然不敢妄自揣测这四个字的来历,我还不够资格,只是在同龄人或者身边人中,这六个字不包括设计师。


这些人都在不应该的年纪享受着理所当然的财富和鲜为人知的压力,我也不知道这个“不应该”有多不应该,或许是出于羡慕和妒忌,或许是因为自负而自责,但都没关系,因为我一直都相信我会把我的设计发扬光大,到那个时候,能拥有多少财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谓享受,也不过如此。


我现在在一家还算不错的文化公司里,做着和写作相辅相成的杂志编排工作,主编是个年长的性情中人,可能因为话有投机,可能初出茅庐对工作的那点执着,又或者在繁杂的日常里让他看到了所谓的那么一丁点叫做才华的东西,待我如己出,不到三个月里,公司的LOGO,新杂志的主要设定,都以我为主。


我的工作地点在依山傍水的东湖,所谓的富人区,工作环境自然不用多说,和湖北日报的楚天传媒大厦相邻,享受着国企的庇护,免去了大部分设计师都畏惧的加班,双休的假日,担任着一个裁缝的角色,一个月里只有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因截稿日而稍显忙碌一些,拿着编辑分配的白纸黑字,就像为一群素颜的姑娘量体裁衣的帮她们穿上美丽的花衣裳,等着出版之日,就是他们待嫁之时。当然,我要做的,只是帮她们穿上衣服,合不合身,漂不漂亮,有时候会因为“截稿日”这个东西而忽略不计,只要穿上了衣服,就是得体的。区别仅仅在于,领导会因为她的美丽而多褒奖我两句,稿费也就是我的工钱会因此而上涨那么一点。可我总是心疼他们,或者说,我心疼的,是我自己夜以继日的设计,和凌晨三点的灵感。因为,领导大部分只会关心杂志渠道和费用问题,大会上提到的永远只是怎么删减页码来降低成本,怎么招商引资让更多的利润投入到更薄的纸张中,至于文章质量,设计美感,兴许只是他们吃饱喝足后的一点沾沾自喜的兴致。


我从来不怪他们,经济才是基础,这是个人都懂的道理。我说了,我只不过是心疼这些姑娘,我尽力让他们绽放过,我希望她们的美丽是有回报的,我希望这份回报不一定是满满的合约,是多几分的传阅和停留也不错;我希望你们的停留会因为这份美丽而句句细读或者身临其境;我希望身临其境的除了文章本身之外偶尔也会额外关注下版权页编辑和设计师的名字;我希望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能让你的生活收获额外的惊喜与愉悦;我希望这样的愉悦能支撑你度过三十天消极怠工的萎靡状态以及对下个月这本刊物的期待;我希望当你一年半载都因这份期待而让生活更加饱满一些的时候,不要忘记,设计师,都是在你们熟睡的时候为这些单薄文字做嫁衣,只为换你们一点点的赏心悦目,你感受到了那微不足道的美丽,就是对我至高无上的赞美。


可是,至今这种赞美都显得贫瘠,它甚至不够支撑梦想带给我的饱腹感,就更别提“活的很好”。其实,如今这份工作,不用太多的专业技能,每月闲置着大半的时间,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电影,这辈子,很容易就这样过去了。


"其实,一个优秀的设计师,怎么也比不过一个接单勤快的业务员,算一笔简单的帐,一笔十万的业务,我们公司可以提30%,扣除税务,两万多是件很轻松的事,而设计,如果你不出名,即便你画出一个世外桃源,也就是一个P少的可怜的那几十块稿费,就算你不吃不睡的做稿子,两万,你得做多少P,自己算算。像我们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执着,难听点就是偏执,如果不是抱着对当初那点热诚,谁会选择这门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的主编翻着杂志这么对我说,纸张在他手中好像有了温度,语重心长的样子。


我到现在,都感激他。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完全清晰地明白我真的想要什么,但是我却是无比清楚地明白了,我拥有的所有都不是我最想要的。我和他还可以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还是会把他当作恩师一样敬重他,我们还可以在下一次聚会的时候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这个香水不适合你,可我不可以在把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冲咖啡,打瞌睡,到点走人的青春里,我不可以把我唯一的梦想当作赌注一样压在一本即便技压群雄也给我带不来荣誉的杂志上,这对我的设计不公平。


我看着太多富裕的人坐享他们拥有的一切,每天在咖啡的芬芳里谈判,批文,开会,同时,我也看着更多底层的打工者,机械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挤公交,为微博上的趣事而评头论足,为贫瘠的岁月里见缝插针的爱情而落泪,所有的这些,只要日复一日,只要懂得一个叫做“熟练”的操作,那么他们的下半辈子,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在一种懈怠的状态中步步高升,功成名就。而设计,就是在这里,显得与众不同,灵感是你永远捉不住的迷藏,而在你振奋着一生的精力逮到它的无数个瞬间的时候,那种感觉,才叫做不枉此生。小的时候,我可能因为我的学校很有名而让长辈记住我,长大以后,人们可能因为我所处的企业名声赫赫而叫我精英,母亲让我考她们的学校进去以后学生们就会尊称我一声陈老师,而我这一生,就得被这些“名牌学校”“社会精英”“学校老师”的标贴束缚着,我不是我自己,我只是一个拥有识别度的棋子而已,可以是红色,黄色,彩色也行,同样的,任何稍微努力一点的人都可以拥有这一切,我不要这样,我厌倦了这一套。设计就不一样,别人会因为一些作品而记住我,记住陈词,陈词这个人就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不是什么学校的学生,不是什么牛逼企业的精英,提起那些那些作品,就是出于陈词我一个人的。人生太短了,我不要再去为了这些标签而苟且活着,我要变成我自己的标签,如果没记错,我说过我还得靠我的作品活得更好,我还要让我的作品名垂青史。


张子健的一次演讲中曾经说过,“设计师的进化,就是一条微笑曲线,从微笑曲线的一端到另一端,从量变到质变,都会有一个低谷,这个低谷是,能力进化,可设计费不涨,而中国大部分设计公司都在微笑曲线左边,靠费低量高养活自己。”他那次演讲最后的一句话是,“我想当一辈子的设计师。”/我情愿自愧不如的信奉着我永远在微笑曲线的左端,也不愿放弃假以时日因为设计而变成“活得很好”的可能。


说这么多,我只说了开头的那“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说那“一个人”就要匆匆收尾了。


曾几何时,我也在最好的年纪遇见过最美好的人,可是,接在“何时”后的句子,无论怎么大刀阔斧的抒情,也掩饰不了了如今的“已惘然”,如果你想听,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但不要紧,我把这个故事最重要的结尾留给了他,寸土寸金也不过是镂骨铭心的告别,


“我的母亲没有把我变成更好的人,你也没有把我变成更好的人。但我知道它可以,它原本应该得到更多的关怀和呵护,可爱只有那么多,我全给了你。所以我就把它当成你,质疑打击不了我,现实摧毁不了我,深夜的灵感就像你五月最后的微笑,让人甘之如饴。当我重新回望墙上那副有你名字的毕业设计时,当我重新打量这几年并不容易的职业生涯时,眼角还有泪水,然后它就变成了我滚烫的梦想,设计师十诫里最后一条是:‘Always believe that design can save your country and change the world.’ 翻译过来是,永远相信,设计可以拯救你的国家,可以改变世界。可是,你改变了我。愿你一生平顺,愿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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